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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中国社会科学报》王恩铭:特朗普为何蹿红美国政坛

信息来源:  中国社会科学报  日期:2016年8月17日    

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预选中,口无遮拦、观点出位的商业大亨唐纳德·特朗普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在718-21日举行的美国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正式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现象”超乎“常理”,美国学者从不同角度对此进行了解读,试图提出令人信服的答案。综合美国学者的观点,笔者试将特朗普在本届美国大选中异军突起的原因归为以下五点。

挑战“政治正确”

自上世纪80年代末起,美国刮起了一股“政治正确”旋风。作为一种新的意思形态,“政治正确”对诸多涉及阶级、种族、性别、性取向、宗教、族裔、价值和生理状况等方面问题干涉甚多,不允许在语言表述和政策制定上对那些弱势群体显现出歧视或侮辱迹象,否则,就有政治上不正确之嫌。在这种思想笼罩下,许多美国人说话战战兢兢,唯恐因用词不当或惯性使然说漏嘴而被扣上“政治不正确”的大帽子。特朗普对此不以为然,张开“大嘴巴”一阵炮轰,指责“政治正确”钳制言论自由,妨碍思想表述。特朗普对“政治正确”的质疑和挑战赢得了众多原先就对它存疑和反感人群的赞赏,他们认为特朗普表达了自己“欲说还休”的话。这部分人群主要集中在美国白人中下层阶层,其中既有信奉自由意志论的极端保守主义者,也有坚守美国传统价值观的温和保守主义者。

“走”中产阶级“路线”

美国一向自诩为以中产阶级为中流砥柱的国家,并为此深感自豪。上世纪60年代末,中产阶级人数占美国人口总数的61%,但是,自70-80年代起,美国中产阶级队伍逐渐缩小。时至去年,美国中产阶级人数缩水至不足全国人口一半,以致出现99%1%的对立局面,其社会结构变化之深刻由此可见一斑。中产阶级在美国历来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不仅因为人数众多,是美国社会生产力的主力军,而且承担着传承美国道德价值观、推动社会变革和进步的重任。近年来,产业结构调整导致制造业下滑、移民人数上升致使就业困难、贫富悬殊扩大造成社会阶级结构重组等诸多变化,给中产阶级带来了不同程度的打击,使其中不少人被逐出中产阶级队伍。当权者对他们的困境和艰难无可奈何或无动于衷,他们自然把目光投向“局外者”。当特朗普高呼“让美国再一次伟大”时,这些自认为被政治精英排斥或遗忘的人看到了希望,心中重新燃起扮演“社会中坚”角色的激情和信念。

利用经济全球化运动产生的问题

众所周知,全球化发展趋势不可阻挡,但若仔细分析美国政治、社会和经济态势,则不难发现,在美国,全球化的最积极鼓吹者、推动者和受益者,主要集中在美国社会各精英部门,如跨国公司、金融机构、智库、好莱坞、高等院校和研究机构等。这些部门手中握有各种资源,希望并要求打通国界,让货币、商品、信息、知识等自由流通,以便从中获取经济利益和文化影响力。普通百姓尽管也可以获益于经济全球化,如享受价格低廉的商品和服务等,但其为此付出的代价不菲,其中最明显和直接的就是工厂企业外流和工作岗位外包导致就业困难、收入下滑。对这种生计问题,养尊处优的社会精英感受并不强烈,但那些仰赖制造业、小厂商和小商人提供就业的平民则每天都在经受工作丢失或工资削减的切肤之痛。当政界、商界领袖大谈全球化红利时,中下层百姓恐怕无法感受到多少实惠,而是觉得这是精英们虚构出来的“神话”。作为一个商人,特朗普无疑从全球化中受益,但他听到中下层民众的不满和呼声后,先是以反对企业外流、岗位外包和自由贸易的主张赢得他们的信任和支持,继而用民族爱国主义旗号把自己的主张包装一番,最后以“为民请命”的方式将其兜售给美国全球化运动“受害者”群体---以蓝领工人和小业主为主体的白人中下层白人。

迎合美国粗俗和庸俗文化

特朗普甫一参加竞选,就以其满嘴粗话、脏话、俗话而“一鸣惊人”。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蛮劲和亢奋让美国“绅士”和“淑女”们频频发出惊呼,指责他庸俗化了美国政治文化,污染了美国公共领域话语环境。其实,21世纪的美国文化早已走向了粗俗、庸俗、低俗、恶俗。与其说是特朗普在粗俗化美国公共领域话语环境,不如说他在迎合早已低俗化了的公共领域话语环境。自20世纪60年代美国反主流文化运动以来,美国传统文化价值观和伦理道德都受到了严重的消解和冲击,两性、毒品、婚姻、家庭、诚信等方面的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先被认为越轨的行为和出格的言语现在都被当作“正轨的”、“合格的”。粗俗话语、低俗动作、庸俗情结、恶俗搞笑充斥美国影视广播作品。一些报刊杂志以报道花边新闻为目标,以性、暴力、名人轶事、轰动性新闻为内容,与网络媒体共谋,一起“打造”出了一个品位低下、趣味平庸、风格艳俗的文化环境。特朗普在这文化生态中“如鱼得水”,借助美国文化粗俗性、平庸性和艳俗性三大“有利条件”一路高歌,“宝剑”直指白宫。他在这方面比其他共和党总统竞选者都胜出一筹,让那些顾及“面子”、坚守“礼仪”的“绅士”型对手徒叹无奈、甘拜下风。

放大和激化移民问题

移民问题长期以来困扰美国社会,自1986年里根政府对美国境内约320万非法移民实行大赦并同时加强边界管控后,美国政府还没有出台或采取过任何针对移民尤其是非法移民问题的有效措施。由于这个问题十分敏感,涉及种族平等、族裔地位、文化多元等争议性话题,政客们不是三缄其口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几乎没有一个政客敢于直面这个棘手的问题。而特朗普又一次“横空出世”,宣称如果自己当选总统,将在美墨边界修建一道高墙。这个主意显然得罪了占美国人口比例17%的拉丁裔美国人及其他少数族裔人群,但许多反对非法移民或对移民持强烈保留态度的白人听了这番“仗义执言”后心里还是乐滋滋的,因为特朗普的“大嘴”再一次说出了他们再怎么张大嘴巴也发不出来的“心声”。移民尤其是非法移民人数节节攀升不仅加大了美国就业市场和福利体系的压力,令出生于本土的美国人感到就业困难和政府乱用纳税人的钱,而且对美国传统民族特性构成威胁,加深了“我族”和“他者”的怀疑和不信,激化了“本土人”与“外来者”的矛盾和冲突。特朗普在移民问题上的强硬立场尽管在道德上站不住脚,但颇受普通白人群众赞同,使他从这个群体中得到了大量支持和拥护。

综上所述,特朗普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成为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既得益于美国社会结构变化带来的“天赐良机”,更是源于美国“沉默的大多数”---中下层白人---对当权者的失望和愤怒,因为他们渴望“局外者”打破僵局、恢复“伟大美国”。于是,美国政坛就出现了这样一个超越常人想象的奇特现象:一个没有在任何政府部门担任过任何职务的商人,在群雄逐鹿中先后击败一个个貌似是“总统料”的竞选对手,创造了从政履历为零却一跃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历史记录。“特朗普现象”确实值得研究,我们能够借助这个案例洞悉美国社会和政治发展的新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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